题记:时光飞逝,弹指一挥间。时代洪流滚滚向前,党的富民政策得民心,顺民意,农村面貌日新月异。时值新中国六十华诞,视线再次交给滋养我们的这片黄土地,还有我魂牵梦绕的故乡小村以及那质朴的窑洞人家。
记忆的那些片段应该上溯到八十年代初我童年的那些时光。思绪再次把记忆的镜头拉伸到填满我整个童年记忆的那个小山村——清水沟。
——上篇——
儿时的我•姥姥的窑洞•煤油灯
清水沟村,在清水河县城的南端,如其名,村里人就是在一条沟安营扎寨,繁衍生息。可方圆这一带村子却是出了名的缺水。这一带的地形沟壑、梁卯绵延不绝。聪明的先人们就地取材,在沟的上坡凿出来一孔孔窑洞,别小看这土窑洞,却是冬暖夏凉的宝地。
说起这土窑洞,一般人家至少三孔窑洞,打的很深,然后相互再打通,从中间一孔的门进去,其它两间分别有门相通,构成了一进两开的格局。有的人家还会在里面再打深些打出一些小洞用来存放杂物、粮食。打好的窑洞里面分别顶几根木头柱子用来承重,然后用黄泥抹平,再刷上白泥,装上木头窗户。那时的年月,玻璃还是很稀罕的物件,所以多数人家的窗户都没有玻璃,那一格一格的镂空的木格窗上面便贴了一种乳白的麻纸,手巧的女娃就会剪上一些红纸窗花再用糨子粘在麻纸上来装饰这个家。那时也没有什么油漆、涂料,家家户户门窗都是原木色,经年累月,风吹日晒后,就成了斑驳的黑框了。地面就是从石头山上采出来的大青石板,一块块长的、短的、半圆的、三角的形状各异,拼接而成。连接处的缝隙用黄泥拌着朱红(一种土颜料)给抹出来,青色、黄色的石板配上朱红的泥,很漂亮。而那墙面,则是猪血和黄泥抹出来的,姥姥说用拌了猪血的泥来抹墙,瓷实、不掉皮。
夏天,外面晒的出油,窑洞里却奇凉,土炕上铺着席子,躺在上面很舒服。每天日落西山,在地里干活一天的姥爷、舅舅、小姨回家就坐在窑里的石板地上凉快,端着碗吃饭。饭后,村子的人们三三两两开始聚堆儿,有拉二胡的,有唱山曲儿的,有娃娃们嘻戏的,男人们光着膀子蹲在一起抽烟的,女人磕瓜子、嚼豆子的,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一派恬静的农家风情。
冬天,最暖和的地方就是窑洞里的大火炕了。每天一大早,还在睡眼蒙胧中,天还未亮,姥姥就开始辟里啪啦地折柴禾烧炕,煮稀饭,大炕被烧的暖乎乎的,躺一天都不想起来。等到我从被窝里钻出来时,家里人都吃罢了,只有大锅里的老瓷碗就着锅底的灰烬在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那是姥姥给我留的早饭在锅里热着呢。
那时,姥姥一家就住在这个有着30多户人家的村子里。我父母都是这个村小学的老师,我的童年自然就在这个村子扎根了。我时不时地混迹在父母学校的教室里,爸妈上课我就静静的扒在门口看他们,要么就是和学生娃娃们坐在一块“听课”。那教室也无非是五六间相互打通的窑洞。有意思的是桌椅都是三人一组的连体桌,好几个年级在一个窑里上课,这边年级上,别的年级就自习,轮流上课。我就在这些学生娃当中开始了我的“启蒙”教育。
晚上,就着煤油灯的昏暗,在几近黑乎的窑洞里,爸爸把我抱在怀里,我手里握着醮笔,他把着我的小手,开始批作业、备课,而此时的我最听话、安静。这么多年来,煤油灯、父亲和我,简陋却温馨的画面总是记忆犹新。
旱井•天水•小姨
清水沟,没有水,据说这一带山沟没有水脉。因此,更无所谓水井。但是村里人还是有办法的,他们发明了——旱井。于是祖祖辈辈的人们在村子里远离人居住的梁上、卯上打了一眼眼十几米深的水井。冬天,把大块大块干净的积雪、冰推到井里面。夏天,下大雨时在井周围开渠道,让雨水顺着水渠流进去,等井水满了,再把石灰洒进去澄清,然后封井,等第二、三年开井吃水。只因这水从天上来,村里人管它叫“天水”。一户人家至少有二到三眼井,轮流着吃。后来才晓得,当年储存的天水,发涩,不好吃,封的越久才越清澈。所以,家里来了贵客或过年、娶媳妇办喜事才能吃上存封久的井水。澄清后的旱井水,喝起来总有一股石灰味,夏天却很冰凉,喝了很解渴。
小姨大概也是十七、八的样子。有点男人性格,长的好看,能吃苦,总是梳着两条细长大辫子,没有水自然很少洗头发,可是她的头发总是黑的让村里的女子羡慕的有些嫉妒。
家里两口大缸全是她一个人挑,每隔两天就要挑一次。五岁的我喜欢跟着小姨,看她颤悠悠到村口梁上的旱井往家挑那有些浑浊飘着柴草、羊粪蛋儿的井水。她总是边挑着水边唱她喜欢的晋剧,咿咿呀呀,很有韵致,我很喜欢听。
姥姥家的旱井离家大约有一里地吧,两口大缸得挑六担水,往返十二趟。每挑一次,就要爬一次坡,下一次坡。下坡时满满的两桶水,得把拴桶的绳子缩短抓紧,几乎不是挑水而是两手提水,步伐也要慢要匀速,要不然惯性就会把这珍贵的井水给洒翻了。每次小姨挑完这水得多半天时间,来来回回累的她满头汗。挑回来的水,要把杂质滤掉再用。煮饭、喂猪、洗脸全是它。家里人洗一次脸只倒一舀水水,刚刚没过毛巾,洗完了脸再洗衣服、饮牲口或煮猪食。小姨很聪明,冬天时,遇上下大雪,待雪一停她就拿着尼龙袋子、铁锹到雪厚的洼地直接把雪铲了背回家,化了水煮饭,喂猪,饮牛。这可比她到井里挑水轻松多了。
就这样,小姨的肩膀晃悠悠地撑起两只斑驳的铁桶挑水的画面在我记忆中一直延续到她二十二岁出嫁,舅舅做了她的接班人。
九十年代初,父母工作调动,我也只身随着他们来到了县城,这里,让我最惊讶的是喝水不用挑,家家有一个水龙头,一拧就有水出来,而且这水清澈透明还很甜。后来才知道这叫——自来水。惊讶之余我多么希望清水沟有自来水,那样小姨、舅舅再也不用挑那“天水”。再也不用那么热切的盼望下大雪、下大雨。
——下篇——
时过境迁,二十年时光荏冉。曾经贫穷困惑的清水沟,触摸到了社会前进的脉搏!窄窄的羊肠小道成了宽敞的大道,低矮的土窑被石彻窑取代,生活富足了,日子愈发过的有了劲头。
石窑洞•电灯•电话